伊斯蘭之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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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學之路多坎坷(上)
2002.6.19  13:44:44    河北c 馬振武  閱讀15367次
 《穆斯林通訊》
    

  余一九二二年生於河北省大廠回族自治縣大馬莊,一個回族的阿訇世家,直至餘已是第九代傳人。十五歲那年(一九三七年),接受家父的口喚,讓我去外地清真寺投學當海堣Z,並囑咐我要終身堅守真主的正道,爲伊斯倆目教門,爲穆斯林效力,決不能回頭,從此餘走上了漫長而艱辛的求學之路。


  提起當海堣Z(學生)念經十三年的艱難,至今歷歷在目。年僅十五歲的我,胸懷家父的囑咐,滿腔熱情地毅然離別家鄉到了天津。可我去的雞也街清真寺,那時是一座破爛不堪、高目不多的小寺,真是門可羅雀!天津市面蕭條,回族同胞生活極是困苦,禮拜的人廖廖無幾。由於無人請去過事,阿訇和幾個海堣Z都是自己吃自己的,即自己買些粗糧或從老家捎來玉米麵。


  後又轉到滄州化身巷清真寺(即現在的建國寺)投學,生活更是艱難。那時的滄州,窮回回是有名的。東南頭的回民既無文化,又無財産,只能是賣大力氣當腳行。他們手堨u有兩把刀,生活稍好一點的賣羊肉,窮的賣切糕,再窮的(即有上頓沒下頓的)就將孩子送到當地或外地清真寺去念經,當海堣Z。所以,那時整個華北地區傳說,滄州是一個出阿訇,出爾林的地方。


  當地的穆斯林雖然貧窮,但對主道對教門是很虔誠的。我們當海堣Z的,劈柴又燒火,也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忍耐著。生活雖苦,但學習的“爾林”(知識)是多的。也就是在這種艱苦的環境堙A所學的知識給我打下了良好的基礎。


  清燈寒窗轉眼三年,餘離別了滄州,投學到河北承德清真東寺。那時的熱河已是滿州國了,在日本人扶持下的僞滿洲國,更是民不聊生。每月只供給所謂白麵二斤,粗糧很少。人心惶惶逃荒的甚多,苦難的人們在鐵蹄下掙扎著,常有回族同胞在饑寒或兵荒馬亂中死去。余常想我們回回同胞爲什麽在人的最底層?爲什麽任人宰割?爲什麽歸真的亡人連白布都買不起,用白紙當克凡?這是什麽世道!


  僞滿洲國徵兵到清真寺,餘雖已十九歲,但身體瘦小,幾次體檢都不合格。餘痛恨日本人所說的“親善”,痛恨那個給人悲慘的社會!


  余每每望著滿天皆白的塞外故城,望著雪壓青松的清真寺,望著用樹枝取暖的火焰,思緒萬千……,捧著手堛滿m古蘭經》,心中有明燈,有了溫暖,有了主心骨。


  余默默祈求真主:主啊!給我智慧和堅忍吧!我認識到苦難是真主對我的考驗。鎮定之後,餘更加刻苦地學習各種經典,開始試著用經堂語小兒記漢譯《古蘭經》的節段。


  一九四四年至一九四九年期間,餘先後投學于北京唐刀胡同清真寺,宣化南寺,西北薩拉其清真寺,北京花市清真寺,最終回到北京牛肉灣教子胡同清真寺。爲了伊斯倆目的教門,這個崇高的目標和理想,餘東奔西跑,到過天津、滄州、承德、薩拉其、張家口、北京等各大清真寺從名師深造。曾得到當時德高望重的楊德亮(明遠)阿訇,張景田、李維瀚、山國慶、西安馬謙益等阿訇的精心教誨。


  在寒窗熟讀各種經典之後,第十三個年頭(即一九四九年),由北京教子胡同清真寺教長楊明遠阿訇的口喚,穿衣挂幛出師畢業了,首任北京宣武門外後河沿清真寺教長,此時餘已二十八歲。


  枯木逢春,春暖花開了,北平(北京)也和平解放了。自己用小兒記拼寫《古蘭經》的想法,又萌動起來。記得余在童年時代,家父教會我阿拉伯文、波斯文,從沒教過漢字(因他不認識漢字),只是告訴餘一個方法說:“講經時你記不住,就用小兒記拼漢字。所以餘從那時起用這種方法譯經,一直沒間斷過。正是童年的學習基礎,自已開始寫經堂語“臥爾茲”和翻譯《古蘭經》章節。


  那時寺堥蚢L一位象做文職工作的人,看過餘寫的譯本,沒有表態好壞就走了。當時餘是一個剛出學的小阿訇,沒有社會知識,不敢冒問人家姓名,事後數年越想越後悔。


  直到後來(即一九八一年)在馬堅教授漢譯《古蘭經》堙A有歷史學家、伊斯蘭教學者白壽彜先生寫的序言,其中有這樣一段話:《古蘭經》的漢譯本,最初是以阿拉伯字母拼寫漢語的形式出現的。大約是在四十年前,我在北京見過這樣的本子。這種譯本是用直譯的方法,有它特殊的風格。我很希望現在還能找到這種譯本,研究過去經堂語的特點和用阿拉伯字母拼寫的方法。這是研究中國伊斯蘭文化,研究中國拼音文字史,還可能是研究明清語言的重要資料……


  這就是餘後來將《古蘭經》用經堂語小兒記的方式,漢譯出來後交由白老審閱的原因(這是後話)。


  花落爲泥芳未了。


  伊斯蘭的一位哲人曾這樣說過:


  “如果你遭逢世人的損害了,你不要傷感,因爲快樂和苦楚,全不是由人上造出來的。


  仇敵和朋友的反對,你要把它當爲出自真主,因爲每一個人的心,皆在他的操縱之下。

  
  縱然箭由弓上過吧,而識者視爲出自拉弓的人。”

  
  自北平(北京)解放後,余先後任家鄉大馬莊、昌平縣西貫市、順義縣回民營清真寺教長。一九五七年家父病故返回故里料理喪事,到五八年急接通縣地區和大廠縣民委通知,讓餘去開會,到會的全是阿訇和鄉老,說是搞整風運動,向党交心。一夜之間餘遭批判,打成了所謂的“右派”。戴上“右派”帽子,責令停止一切宗教活動,遣返原藉勞動改造。


  就是在那時人與人之間,都相互監督,更不用說看《古蘭經》和禮拜,餘開始學習種菜種藥材。


  直到一九六四年,災難又一次降臨到我的頭上。由於衆所周知的原因,爲一點小事餘被所謂的“文化革命”判刑八年,投入監獄,那時年已四十四歲。

  
  在監獄堨掑捖珧尨Е腄A夜婼鬖b木板上,望著黑暗的房梁,一遍又一遍地默背著自己所記住的經文。後來聽新進監的人說:“所有學生都停課鬧革命了,清真寺堛漯訇都被打成‘反黨分子’‘反革命’‘牛鬼蛇神’了。”餘暗暗慶倖自己沒在外面街上挨揪鬥,當“牛鬼蛇神”,使餘最痛心的是,聽說要是四舊都得破,《古蘭經》都被燒毀了。孩童時代至今熟悉的字迹沒有了(餘那時不認識漢字),肝腸欲斷,淚往心堿y。


  自己記得大西北的穆斯林同胞,不是曾用小兒記拼寫漢字嗎?餘開始學習漢字以備將來譯經。堅信只要真主給我壽數,要活著出去,譯經的事有堅定“葉給尼”,有真主的相助一定能成功。


  八年刑滿釋放了,餘也接受了真主說:“你們當堅忍”的考驗。回鄉勞動之後,餘象做賊一樣,偷偷地在極其保密地情況下,用小兒記譯出了一本亥貼。


  歷史文章是衆人的血淚寫成


  況已撰造在冊束之高閣


  無論是何人翻看任何一頁


  你都無法阻擋遮掩他的視線

  
  我無意塗改或撤去其中的一頁


  因爲它記錄的是真實的歷史


  一切都象初一十五的月亮


  虧後又圓圓後而虧

  
  公園堛瑤絢韙w使花姹紫嫣紅


  唯有那朵白牡丹傲立於其間

  
  有衆多美景的陪伴


  我已忘卻了那襲人的風寒


  寒風難禁暗香來


  一九七九年七月河北省統戰部來了一位工作人員,找我談話:“給你恢復了,你還當阿訇吧。”當天,我就是家鄉大馬莊清真寺的教長了。可一夜之間村媟F部又停止阿訇的宗教活動,餘譯經的希望象肥皂泡一樣,又一次地破滅了。


  余心中祈求著真主,你襄助我這個多災多難的僕人吧!襄助我譯經成功吧!兩天之後就在餘痛苦之際,小廠清真寺恢復宗教生活,並下聘書請餘去任教長。這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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